一、设计流程为什么死了
1、工程速度把设计师推到了必须改变的位置
Jenny Wen 是 Anthropic 的 Claude 设计负责人,此前在 Figma 任设计总监。她在 Lenny’s Podcast 上的核心判断是:设计师们奉为圭臬的那套设计流程,现在基本已经死了。
她指的是双钻石模型——先调研发散,再收敛,再发散,再收敛。这套方法论在 AI 之前就已经吃力了,但当工程师可以同时开 7 个 Claude 实例同步造功能时,设计师根本没法用老流程跟上。变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预期:她 2025 年 9 月在柏林做了一场叫”Don’t Trust the Design Process”的演讲,三四个月后就觉得内容过时了。
设计工作的时间分配也已经重组:设计稿和原型从 60-70% 降到了 30-40%,与工程师直接配合从 20% 提升到 30-40%,而且多出了一块——自己写代码。设计师不再是流程的门卡,而是引导者。
2、AI 产品让”画完所有界面状态”这件事本身失效了
AI 模型的输出是非确定性的——同样的输入可能产生不同的回应,因此你无法在设计稿里模拟所有状态,甚至做不出有意义的可点击原型。必须用真实模型、看真实用户怎么用,才能发现真正的使用场景。这不只是工作习惯问题,而是技术的性质决定了快速迭代比精心打磨更有意义。
二、在 AI 实验室做设计是什么感受
1、日常工作已经离不开代码
Jenny 在 Anthropic 的典型日常:部分时间用于传统设计思考,大量时间与工程师直接配合(对话、白板、看他们的东西、给反馈),还有一部分直接在代码里做视觉微调。她提到一个有代表性的协作方式:有人在 Slack 里说”这个图标偏了”,@ 一下 Claude,Claude 自动改好代码并提交,她直接合并。
她的 AI 工具栈:日常任务用 Claude Co-work(长时间运行的任务),前端打磨用 Claude Code(在 VS Code 里同时看代码和对话)。
2、Figma 仍然有用,但原因变了
虽然代码工具强势崛起,Jenny 认为 Figma 并没有消失价值,但理由不同了。代码工具太线性——一旦选了一个方向就会一直深入,而好设计需要先甩出 8-10 种可能性,在画布上并排比较,然后筛选和推进。这种发散式探索,Figma 的画布仍然做得最好。另一个价值是精细的视觉微调——不同排版和样式方向放在画布上比较,比在代码里反复切换高效得多。
三、构建软件最难的部分不是构建它本身
1、判断和责任不会被 AI 接管
Jenny 对”AI 会不会取代设计判断”这个问题给出了一个更根本的视角:构建软件最难的部分,其实不是构建它本身,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决策分歧——“这个功能该不该做""该做成什么样”。这种分歧 AI 可以提供参考意见,但无法替代。就像 Claude 现在可以帮工程师写代码,但工程师仍然要为”这段代码对不对、放在产品里合不合适”负责,设计和产品决策也一样——决策和责任落在人身上。
她也承认 AI 在品味和判断方面会越来越好,“我们可能对这一点执念过深了”。但她注意到,过去一年 Claude 作为”设计师”进步很快,这个差距在收窄。
四、Anthropic 是怎么找到 Co-work 的
1、10 天是冲刺时间,不是全部
Boris Cherny 曾说 Co-work 是 10 天做出来的,Jenny 纠正了这个印象。10 天是从内部版本到对外发布的最后冲刺。在此之前,团队在不同的 Agent 框架上做过大量原型——待办列表怎么展示、多选问题用什么形式、怎么教用户理解使用场景,都试过很多种方案。真实的探索周期远比 10 天长。
关于发布策略,Jenny 的判断是:发布不需要完美,但发布之后要兑现承诺。真正损害品牌的不是早期发布,而是发布了早期版本之后什么都不做。Anthropic 团队在 Twitter 上回复用户反馈、快速修复问题、公开展示进展——这种方式建立的是通过速度来赢得信任。
2、可读性矩阵如何发现 Co-work 的核心设计
Jenny 用了 Evan Tana 提出的可读性矩阵——矩阵横轴是创始人是否”可读”,纵轴是想法是否”可读”。最有价值的往往是”想法不可读”的象限:别人看不懂,但有能量在汇聚。
她在 Anthropic 的 Slack 里浏览内部原型时就是用这个框架在找机会。有一个叫”Claude Studio”的内部原型,界面极其复杂密集,Jenny 第一眼完全看不懂是什么。但研究团队和内部用户对它非常兴奋。她没有忽略这个信号,深入了解后发现其中的核心概念——Skills 框架(用 Markdown 文件指导 Claude 如何完成特定任务)以及展示 Claude 的计划和待办事项的 UI——最终都被提取出来放进了 Co-work 的设计中。
五、现在最想招什么样的设计师
Jenny 将当前最有价值的设计师分为三种类型:
方块型强通才:不是什么都沾点但都不深的人,而是在多个维度都达到 80 分位的人。传统 T 型人才是一深多浅,方块型是好几个方向都深。在角色边界模糊的时代,设计工作正在向产品经理和工程师方向延伸,这类人特别有价值——但也很稀有。
深 T 型专家:T 的竖杠比绝大多数人长得多,在某个领域排到行业前 10%。可能是技术极强、基本等于半个工程师的设计师,也可能是视觉或图标设计的顶尖高手。当 AI 让所有人都能做出”还行”的东西时,深度专长才是差异化。
有匠心的应届生:早期职业阶段但成熟度超出年龄,学东西快,没有固化的流程思维。大多数公司在抢资深人才,但恰恰因为规则在变,一个白纸状态的快速学习者有时比满脑子旧流程的资深人更有优势。
核心归纳
Q1: 传统设计流程为什么在 AI 时代失效了?
- 工程效率暴增把设计师推到了必须改变的位置——工程师同时开多个 AI 实例快速出活,设计师无法用慢流程跟上。同时 AI 产品的非确定性输出使”画完所有界面状态”这件事从根本上失效,快速迭代比精心打磨更有意义。
Q2: Co-work 的设计是怎么找到的?
- 通过可读性矩阵在内部找到了”别人看不懂但有能量汇聚”的方向。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内部原型引起研究团队的兴奋,Jenny 深入后提取出 Skills 框架和待办 UI,这些核心概念最终成为 Co-work 的设计基础。
Q3: 未来界面会往哪个方向走?
- 聊天和图形界面会共存并结合:聊天提供无限多种交互方式,但对特定任务 UI 仍然更高效。趋势是越来越多的 UI 由模型动态生成,而非工程师手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