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rew Ambrosino 在 OpenAI Codex lead on the new shape of product work 里,把 AI 对产品工作的影响概括成一次流程反转;产品经理PM还会存在吗 的中文解读进一步放大了其中关于 PM、品味和专业分工的争议。Codex 从 2026 年 1 月以来使用量增长 6 倍,周活跃用户超过 500 万,OpenAI 内部接近 100% 员工每周使用,且不只是工程师。这个背景很关键:Ambrosino 不是在抽象讨论 AI 时代怎么做产品,而是在一个几乎全公司都能亲手构建原型的环境里观察组织变化。
实现不再昂贵,混乱开始昂贵
过去的软件流程建立在一个前提上:实现很贵。团队先调研、写文档、画原型,把风险尽量前置消掉,再投入开发。即使敏捷开发已经替代瀑布式流程,底层逻辑仍然是”动手之前先证明值得动手”。
Codex 团队看到的是反面。只要会和模型沟通,非工程师也能从零搭出可运行的东西;对某个急需的功能,公司里可能同时出现 90 个互不协调的探索版本。昂贵的部分不再是”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从这些尝试里判断什么值得留下、哪些可以合并、应该放进哪个产品主题里,甚至一个开关要分成几段。
这也是 Ambrosino 不认同”PRD 已死,原型当立”的原因。媒介成本都下降以后,选对表达形式反而更重要。模糊方向、底层逻辑和业务取舍,仍然适合用文档;需要让人上手验证的交互模式,才适合做原型。问题不在于文档或原型谁取代谁,而是高保真原型已经不再天然代表流程走到了后期。第一天想出来的方案半天就能像成品,团队很容易被它锚定,沿着第一个形状继续修,而忘了更大的方向还没有被充分探索。
品味不是审美,是系统判断
“品味”在这里不是界面好不好看。Ambrosino 借 Paul Graham 穿工装短裤的例子说明:品味有审美层,但更深的是系统思维和方向判断。一个动效的节奏是否符合语义,是品味;一个功能应该属于哪个更大的产品主题、会不会和系统里其他模块冲突,也是品味;当什么都能做时,选择到底做什么,更是品味。
AI 现在写代码进步很快,做设计却经常差一点,原因不只是训练投入。代码更容易打分:能不能编译、测试能不能过、行为对不对,都有相对清晰的反馈。设计的反馈里有人的主观判断,还涉及文化和新鲜感。模型每次都生成 Linear 风格的网站,看起来可能”有品味”,但设计不能永远套模板;软件工程更希望模型多用成熟模式,设计却需要恰当的新意。
更难的是视觉和代码之间的抽象层。一个公司改品牌,浅层做法是逐个改 263 个组件;深层做法是理解哪些组件在语义上同属一类、传达同一种交互暗示,再把变化落到系统规则上。这不是单纯的视觉能力,而是把界面、语义和代码抽象连起来。
死掉的是旧流程,不是流程本身
传统设计流程默认团队通常只负担得起真正构建一次,所以必须在动手前把问题空间和方案空间尽量走完。Figma 把交互原型提前拉进流程,AI 又把完整实现提前拉进来。流程旧形式会失效,但”我们现在处于哪一段”比以前更重要。
Codex 团队内部有 baby Codex:一个大幅简化、但能近似生产交互的代码库,用来快速尝试侧边栏、面板、群聊等变化,而不用每次都碰正式产品。角色也在融合:设计师懂工程,PM 懂技术、会写代码;一个人的角色越来越像”平均时间花在哪里”。但可运行原型不是成品,行为重叠也不等于专业失效。
别把专业岗位扔进垃圾桶
Ambrosino 最担心的是一些公司把”人人都能构建”理解成”专业角色可以取消”。直接砍掉产品角色是糟糕决定,因为产品是一套有实践、失败经验和方法论沉淀的专业学科。会用 Excel 不等于能做财务;会让 AI 写代码,也不等于拥有产品纪律。真正会消失的是以工具熟练度为核心的门槛,比如记语法、熟悉某个工具界面;边界变松是好事,把最佳实践一起扔掉不是。
在这种环境下,产品人的工作更像区域联防。混乱里到处都是点子和原型,自上而下排一年路线图不再可靠;产品人要分散覆盖不同区域,发现空缺,策展、引导、对齐。团队招聘也因此看重能动性和品味:给你无限 token,不是让你制造更多平庸内容,而是要能分辨信号和噪音。
路线图变成等待模型成熟的库存
AI 产品规划的难点在于,功能好不好用越来越取决于底层模型够不够聪明。Ambrosino 的原则是:越短期越细,越长期越模糊;九个月后的精确计划大多是虚假精确。
更实际的做法,是把未来一两年可能做的功能都做出原型,判断哪些以当前模型能力已经可用,先上线;跑不通的先放着,每次模型跃迁后再试。Codex App 如果在 2025 年 11 月以同样形态发布,他判断会失败;2026 年 2 月能成功,关键变量不是外壳,而是模型能力跨过了门槛。
这也带来一个反直觉:一个功能现在不好用,不一定是坏主意,可能只是生不逢时。但过于超前同样危险。早期 Codex Web 偏向”把任务交给模型,等它回来交付结果”,形态太 AGI-pilled(过度押注通用智能),而当时模型支撑不了这样的自由度;更低姿态、会询问用户、留在本地辅助工作的形态反而更适配。一个功能可能要发布六次才等到模型成熟,外形甚至不需要大改。
Codex 想成为工作主基地
Ambrosino 自己使用 Codex 的方式也从写代码转向管理工作系统。早上他会看一份从几千个 Slack 频道里提炼出的日报,让 AI 列出最需要关注的五个问题;2026 年 5 月一系列版本发布时,他用 Notion 列任务,再让 Codex 自动拉取 PR 和 Slack 更新,维护状态追踪器。
这些个人工作流会反向塑造产品。OpenAI 内部很多人都在用 Codex 搭邮件过滤、资料整理、记忆系统;产品团队要判断哪些只是个人流程,哪些应该沉淀成一等功能。Codex 的边界也在扩张:它可以用连接器、内置浏览器、Chrome 扩展或 computer use(直接操作电脑界面)完成任务。一个摄影师用 Codex 剪辑 Premiere Pro 项目:Codex 先直接改底层工程文件,做不到的地方又给自己写了一个 Premiere Pro 扩展,通过扩展控制标记和剪辑动作。这个故事指向两条路径:AI 不一定要取代专业软件,但可以操作现有工具;也可以把网页工具打开在 AI 环境里,再叠加更高阶的能力。
最终愿景不是把所有工作塞进一个聊天框,而是把 Codex 变成开始工作、结束工作、自动化工作的主基地。做表格时连接 Excel,写代码时展开开发环境,处理普通知识工作时隐藏不必要的代码细节。AI 对专业的冲击,不是把专业抹平,而是把门槛从”会不会做”抬到”选什么做、什么时候做、做到什么程度”。